01 研究问题与假设

这篇文章关注创意众包竞赛中的一个悖论：经验到底是优势，还是负担？在广告创意、设计、产品构思等创意型众包竞赛中，参赛者需要提交既符合基本质量要求、又具有新颖性的方案。作者认为，经验一方面能形成知识积累，帮助参赛者理解平台规则、客户偏好和任务要求，即经验的学习效应。另一方面，经验也可能让人固着于熟悉的思路，反复沿用过去有效的方案路径，从而降低创意发散性，即收敛效应，这种负面作用被作者称为经验诅咒。

文章提出两个核心研究问题：第一，过去参赛经验如何影响参赛者在新创意竞赛中的表现？第二，参赛者浏览其他竞赛信息的竞赛搜索行为，能否缓解经验诅咒；若能，哪些搜索更有效？作者将竞赛搜索分为两类：参赛前的先前搜索，主要帮助参赛者选择更合适的竞赛；参赛过程中的平行搜索，主要为当前解题过程带来新信息、新灵感，但也可能造成认知负担。文章还区分相似搜索和远距搜索，前者指搜索与当前竞赛技能或情境相近的竞赛，后者指搜索差异较大的竞赛。

假设体系围绕将经验的影响分为学习效应和收敛效应展开。H1a认为经验会通过学习效应提高方案被接受的可能性。H1b认为经验会通过学习效应提高方案获胜的可能性，但H1c提出竞争性假设，即经验也可能因收敛效应降低获胜可能性。H2a、H2b认为先前搜索会增强经验对方案接受和获胜的正向作用。H2c则提出先前搜索也可能加剧经验的收敛效应。H3a、H3b认为平行搜索可能因信息过载削弱经验的学习效应。H3c认为平行搜索也可能引入新信息，削弱经验对获胜的负面影响。原文图2则概括了完整理论框架，图1为中文版本。

图1. 经验对绩效的假设性影响及竞争搜索的调节作用

02 研究方法与结果

研究使用一家大型创意广告众包平台的专有数据。平台截至2019年已有40多万注册成员，样本包括2013年1月至2021年2月的969场竞赛，每场竞赛平均收到151份提交，平均持续约3周。平台评价方案分两步：先由社区经理筛掉不合格方案，约48%的提交在此阶段被拒；再由客户从合格方案中选择获胜方案，约3%的方案最终获胜。作者据此设置两个绩效变量：一是被接受的提交数，代表是否达到基本质量标准；二是获胜机会，代表是否产生极端高价值的创意方案。

经验变量用参赛者首次访问目标竞赛前已完成的竞赛数量衡量。先前搜索指参赛者参加目标竞赛前访问过、且在其首次访问目标竞赛时仍处于开放状态的其他竞赛的数量。平行搜索指参赛者已开始参与目标竞赛后、在两次提交方案间访问其他竞赛的数量。

实证分析以提交日为单位，控制参赛者固定效应、竞赛固定效应、过往提交数、当日提交数、过往接受率、参与时长、提交间隔和同期参与竞赛数等因素。为缓解搜索行为可能存在的内生性，作者还采用工具变量方法，工具变量包括现有竞赛数量（直接影响参赛者的搜索活动，但对参赛者在特定任务重的表现无内在关联）和新发布竞赛数量（同样直接影响参赛者搜索的可能性，但对参赛者在特定任务重的表现具有外生性）。

主要结果：经验确实是双刃剑。经验显著提高方案被接受的可能性，支持H1a，说明学习效应存在。但经验显著降低获胜机会，支持H1c，拒绝H1b，说明在创意型竞赛中，经验带来的思维收敛和路径依赖会损害产生极端创新方案的概率。作者进一步报告，经验增加1个标准差，会使方案接受率相对均值提高约3%，但获胜机会相对均值下降约44%，这个反差非常鲜明。

搜索行为的调节作用也具有差异性。先前搜索与经验的交互项对方案接受和获胜均为正，支持H2a和H2b，说明参赛前多浏览其他竞赛，有助于经验丰富者找到更匹配自身知识的任务，从而放大经验的学习收益。平行搜索的作用则更复杂：它削弱经验对方案接受的正向作用，支持H3a，可能是因为参赛中途浏览其他竞赛会分散注意力、增加认知负担，它会缓解经验对获胜的负向作用，支持H3c，说明新信息和新视角能打破经验固化，帮助经验丰富者产生更有突破性的方案。

进一步对搜索距离的分析显示，真正有助于缓解经验诅咒的主要是远距搜索。远距先前搜索能帮助经验丰富者构建更多样化的竞赛选择集，远距平行搜索则能在解题过程中提供新鲜视角，减轻固着效应；相似搜索对获胜的帮助相对有限。不过，参赛者并没有充分利用远距搜索：经验较丰富者在71.9%的先前搜索情境和93.7%的平行搜索情境中没有访问所有可用远距竞赛，甚至在40.2%和67.4%的情境中完全没有访问任何远距竞赛。

文章还用2018-2021年平台内部评分数据检验机制。若经验同时产生学习效应和收敛效应，那么它应提高方案平均评分，但降低评分离散度。结果表明经验提升平均评分，却显著降低评分标准差，进一步证明经验既提高平均质量，也压缩创意差异。

03 结论与启示

文章的核心结论是：在创意众包竞赛中，经验并不一定带来成功。它能帮助参赛者提交更合格、更符合要求的方案，却可能降低方案的新颖性和极端价值，形成经验诅咒。竞赛搜索可以成为一种补救机制，但不同搜索的作用不同，先前搜索通过提高任务匹配度增强经验优势。平行搜索虽然可能影响基本质量表现，却能为创意突破提供灵感。远距搜索尤其重要，因为它能把陌生信息成分引入创新重组过程，打破老经验的束缚。

理论上，文章把经验影响拆分为学习效应和收敛效应，解释了以往众包研究中经验有利与经验有害的矛盾发现。同时，它把信息搜索理论引入创意劳动场景，说明外部信息搜索如何调节内部经验知识的作用。实践上，平台和发起方不应只偏好经验丰富者，而应保持经验型与新手型参赛者的组合；平台也可以通过推荐系统、竞赛主页片段、跨领域项目展示等方式，引导参赛者接触远距信息。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作者发现更多获奖名额比更高单项奖金更能吸引参赛者关注远距竞赛，因为高奖金可能暗示任务更复杂，反而使人退缩。

文章也存在局限。作者不能直接观察参赛者真实的竞赛选择心理过程，只能用访问记录构造选择集；研究只观察平台内部竞赛搜索，没有覆盖外部网站或其他信息源。数据缺少公开排名和公开评分。结论主要基于创意广告竞赛，能否推广到协作型众包或技术型创新竞赛，还需要后续研究验证。总体看，这篇文章最有价值的地方在于揭示在创意工作中，经验不是越多越好，真正关键的是能否持续引入异质信息，让熟练不变成套路。

参考文献：Jin, Y., Lee, H. C. B., Li, X. (2026). The Curse of Experience in Creative Crowdsourcing Contests and Contest Searches as a Remedy. MIS Quarterly, 50(1), 351-378.

文章链接：https://misq.umn.edu/misq/article-abstract/50/1/351/3255/The-Curse-of-Experience-in-Creative-Crowdsourcing?redirectedFrom=fulltext.

作者信息：

Yuan Jin

Position: Assistant Professor, Rawls College of Business, Texas Tech University

Site: https://www.depts.ttu.edu/rawlsbusiness/people/faculty/isqs/yuan-jin/

E-mail: Yuan.Jin@ttu.edu

Research Interest: Online Platforms; Crowdsourcing; Economics of Information Systems

Ho Cheung Brian Lee

Position: Assistant Professor, Smeal College of Business, Pennsylvania State University

Site: https://directory.smeal.psu.edu/lqh5190

E-mail: brian.lee@psu.edu

Research Interest: AI and Digital Platforms, Future of Work, Innovation, Information Management

Xinxin Li

Position: Professor, School of Business, University of Connecticut

Site: https://www.business.uconn.edu/person/xinxin-li/

E-mail: xinxin.li@uconn.edu

Research Interest: Economics of Emerging Technologies; Digital Platforms; Online Word of Mouth; Social Media; Information Systems and Marketing; Pricing and Competitive Strategies